86岁的夏传仙老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牙了，在上海市中三养老院临时设置的诊室内，他紧张得手脚冰凉，瞪着大眼不安地望着身边的女医生。女医生拿着两把金属“家伙”在他嘴里“捣腾”了20多分钟后，才“批准”他在半个小时后去吃养老院里包的菜肉大馄饨。
看牙的交易
这碗馄饨是夏老伯同意看牙的一个条件。18日早上，上海市二医大附属市九医院口腔预防科的医生免费给中三养老院的20多位老人进行口腔检查和基础治疗。夏老伯被查出有6颗牙齿出现楔状缺损，需要接受修补。当带队的束陈斌医生告诉他时，老人拼命摇头，一口回绝：“我从来牙不疼，不补。”
同屋的孟老伯当即揭穿他这句孩子般的“谎言”：“前些天，你还说牙疼，问我怎么办。现在医生免费给你看了，你倒不看了。”夏老伯坐在床沿，只得窃窃地笑着说出了真实想法：“我怕！会疼的，而且不能吃东西了。”屋子里顿时笑声一片。
51岁的郑瑞娟是养老院的工作人员，这样的说法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，从去年起，每到9月20日爱牙日前后，上海市九医院的医生都会来这里给老人免费查牙齿，可是许多老人就是不“领情”。“他们有些说自己只剩3、4颗牙了，没必要补；有些说不疼就没病；还有的说老掉牙是正常的。”大多数时候，郑瑞娟根本拗不过这些固执的老人。
夏老伯就是一个“钉子户”。郑瑞娟和众人足足劝说了15分钟，老人才站起身来，可突然他又说：“中午的馄饨不能吃了。”“我们给你留好！”有了孟老伯的许诺，夏老伯才不依不舍地看牙去。
缘何86年一遇
86年第一次看牙，对夏老伯而言或许是一种幸运，他的牙齿存留的数量在养老院同龄人里是最多的。然而，86岁第一次看牙，却对我国现有的牙防体系提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。
为什么老年人连最基本的牙防知识也没有呢？“我国几乎没有老年人口腔预防，这一领域几近空白。”中华口腔医学会口腔预防医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、上海市市九医院口腔预防科主任冯希平教授说出了根本原因。
一个人一生有两次口腔预防重点期，5岁之前和65岁之后。可长期以来，我国的牙防重点始终落在儿童阶段。上海共有2200余名牙医，可只有200余人从事口腔预防工作。每个区县10多万元的牙防经费，大部分都用在儿童保健上，根本不可能再留出精力、财力送医给老年人。
夏老伯86年从未看过牙医的现实真实地反映了这一现状。此外，上海市中三养老院50多名老人没有一人接受过口腔预防，凡是曾经看过牙医的，都是疼到最后一刻，或牙齿松动后才不得不去。“那个时候，老人要么掉牙，要么耗资‘巨大’去修复，”束陈斌认为，“牙防知识的匮乏让老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。”
在第二次全国口腔流行病调查中，上海市在65—74岁的老年人中，有67.69％患有龋齿，口腔内六个区段均健康比率只有0.11％，全口无牙率为14.91％。而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给65岁以上老年人定的维持口腔健康的标准是，口腔里至少应该保证有20颗以上有功能的牙。“我们的差距太大了。”束陈斌说。
送老人去看一看牙齿吧
“世界上评价一个国家口腔预防水平，老年人是一个重要的硬指标。”冯希平说。经过多年的努力，上海儿童的龋齿率这两年出现了可喜的下降，可老人的比例却在上升。此消彼长，中国的口腔预防水平仍旧停留在较差的水平线上。明年是十年一度、第三次全国口腔流行病调查的时候，冯希平估计老年人的数据多半会出现恶化的情况。
此外，丢老保幼的又岂只是牙防体系。从事儿童口腔预防的汪俊医生道出了更严酷的现实：人们总是手把手地教孩子竖着刷牙，却没有人教老人，上海市中三养老院内，绝大多数老人们都在横着刷牙，造成大量牙齿楔状缺损；带孩子来保健检查的父母越来越多，可却很少有子女送老人保健。养老院内许多人的口腔内残留着病灶牙根，深埋着诱发心内膜炎、肾脏病、关节炎等疾病的隐患；更无奈的是，有一半老年人瘫痪在床，连基本的检查和修复都无法进行。
“在养老院内，我们没有条件做更深入的治疗，这些老人还是需要到医院去。”束陈斌说，“希望能够有人送一送这些老人，就像送孩子一样地送老人去医院看牙。” | |
